他站起身,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他走到书桌前,铺开宣纸,拿起笔,开始写第二封《乞夺情疏》。
这一次,他写得更恳切,更卑微,甚至不惜自比 “犬马”,说 “愿留任守孝,为陛下效犬马之劳,待三年后,再赴家乡守墓,以尽孝道”。他知道这样做会被更多人骂 “贪恋权位”,会让太后和陛下更不满,但他别无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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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力的诱惑,实在太大了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将张府的飞檐染成一片洁白。张居正放下笔,看着宣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——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、以 “致君尧舜上” 为己任的张居正吗?还是说,他早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 “恋栈之徒”?
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不能走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小李子把张居正写第二封《乞夺情疏》的消息报给朱翊钧时,少年天子正在给账册上新记的 “张府田产” 画圈。赵焕查得很细,连张居正的侄子在老家强占的那片鱼塘都记上了,旁边还画了条小小的鱼,显得格外讽刺。
“哦?他还不死心?” 朱翊钧的笔尖在 “鱼塘” 二字上顿了顿,墨点晕开,像朵黑色的花。
“听说写得特别可怜,说愿意给您当牛做马。” 小李子的声音里带着不屑,“还说等三年后再回家守墓,谁信啊?”
朱翊钧笑了,将账册合上。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,突然想起张居正给自己讲课时的样子 —— 那时的首辅,站在讲台上,挥斥方遒,说 “天下事,为之,则难者亦易矣”,眼里的光芒比太阳还亮。
而现在,这光芒里,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。
“太后那边有动静吗?” 他突然问。
“冯公公刚从慈宁宫回来,说太后把张先生送来的腊梅扔了,还说‘朽木不可雕’。” 小李子压低声音,“冯公公说,太后这是真生气了。”
朱翊钧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,张居正的 “夺情” 之路,已经越来越难走了。太后的不满,言官的攻讦,市井的非议,还有他这双在背后推动的手,迟早会把这位首辅逼到绝境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继续看着,继续等待。
等到张居正再也撑不下去的时候,等到所有人都觉得 “新政不能没有领头人” 的时候,他再站出来,用一种 “勉为其难” 的姿态,批准 “夺情”。
到那时,张居正会对他感恩戴德,朝堂会称赞他 “识大体”,而他,就能借着这份 “恩准”,把更多的权力,牢牢握在自己手里。
这就是帝王的权衡。用别人的困境,铺自己的路。
朱翊钧走到暗格前,将账册放回紫檀木盒。锁好的瞬间,他仿佛听见了权力齿轮转动的声音,低沉而坚定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将整个紫禁城裹进一片苍茫。而东宫暖阁里的少年天子,正透过窗棂,静静地望着这场覆盖一切的大雪,眼神里藏着比寒冬更冷的算计。
他知道,用不了多久,这场围绕 “夺情” 的风暴,就会迎来最终的裁决。而裁决者,只能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