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倭情考》在京城引发轰动的同时,朱翊钧又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。他召来朝鲜使者郑昆寿,面色凝重地对他说:“郑使者,光靠文字,还不足以让我大明百姓真正感受到倭寇的残暴。朕想让你挑选几位从汉城逃出的朝鲜百姓,在崇文门设一案台,让他们日日向过往百姓哭诉倭军的暴行。”
郑昆寿先是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,皇帝这是要借助百姓的力量,进一步凝聚抗倭共识。他立刻躬身道:“臣遵旨!陛下英明!倭军在朝鲜犯下的滔天罪行,确实该让天下人都知道!”
朱翊钧点了点头,叮嘱道:“挑选的百姓,要能言善辩,更重要的是,要有实实在在的创伤,这样才能让百姓感同身受。另外,切记不可刻意夸大,只需如实讲述即可。”
“臣明白!” 郑昆寿躬身应道。
回到使馆,郑昆寿立刻开始挑选合适的人选。他从那些逃到京城的朝鲜百姓中,选出了五个人: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他的全家都在汉城屠城中被倭寇杀害,只有他一人侥幸逃脱;一位年轻的女子,她的丈夫和孩子被倭寇活活烧死,她自己也被倭寇砍伤了手臂;还有三个年轻的男子,他们的家园被倭寇烧毁,亲人被杀害,身上都带着未愈的伤痕。
六月下旬的一天,崇文门的路口,突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案台。郑昆寿亲自带领这五位朝鲜百姓,来到案台前。案台上,摆放着一些从汉城带出的、被倭寇破坏的衣物和器具,还有那位年轻女子珍藏的、她亲人的骸骨。
一开始,过往的百姓只是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,不知道这些朝鲜人要做什么。
郑昆寿走到案台前,高声道:“各位大明的乡亲父老,我们是从朝鲜汉城逃出来的百姓。今日在此,是想向大家讲述倭寇在朝鲜犯下的滔天罪行,让大家知道,那些倭寇,是何等的残暴不仁!”
说完,他示意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前。老人拄着一根拐杖,颤颤巍巍地走到案台前,浑浊的眼睛里,瞬间充满了泪水。他看着围拢过来的百姓,嘴唇颤抖着,好半天才说出第一句话:“倭寇…… 倭寇杀了我的全家啊!”
这一声哭诉,如同一声惊雷,瞬间让周围的喧闹安静下来。
老人哽咽着,讲述起汉城屠城的惨状:“那天,倭寇攻破了汉城的城门,像一群疯狗一样,冲进了城里。他们见人就杀,见东西就抢。我的儿子,被他们用刀砍成了两段;我的儿媳,被他们侮辱后,活活烧死;我的小孙子,才三岁,他们竟然…… 竟然把他摔死在墙上!”
老人的声音,凄厉而绝望,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尖刀,刺进围观百姓的心里。他撩起自己的衣袖,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:“这是我反抗时,被倭寇砍的。若不是邻居拼死掩护,我也早就死在倭寇的刀下了。他们杀了我全家,只留我一个活口,就是让我来告诉大家,倭寇有多凶残啊!”
说到最后,老人再也忍不住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起来:“我的亲人啊!我的家园啊!都没了!都被倭寇毁了啊!”